Art Appraisal Club展覽評論會議(2020.03.15)

日期: 2020年3月15日

地點:香港仔neighbourhood cafe

與會者:梁展峰、楊陽、阿三、丁穎茵、梁寶山、郭瑛

整理︰梁寶山

 

《詩,每天,死亡-馬琼珠個展》

展期:2020年1月8日至2月9日

展場:光影作坊

展覽到底是輕浮還是沉重?

 

藝術家原想做一個詰問甚麼是攝影?回歸到菲林的展覽。但受運動影響無法創作,所以改變方向。處理沉重的死亡,雖然藝術家自己覺得「很浮」,但大家都認為展覽作品完整。與去年林東鵬的《山洞記》(見2019年? 展評link)同樣是以畫家的手法(painterly)處理整體空間。《缺席父親的喪禮》,高度壓縮對喪父和對死亡的情緒(亦有成員質欵作品的情緒其實不強烈)。《24-hours McDonald》亦是關於死亡,反覆描繪麥難民的新聞圖片,重新關注這位生前被受忽視的無家者。藝術家似乎已找到如何用這種繪畫現成影像的方法來回應社會。馬琼珠再次以平面堆疊的方式,像雕塑一般來展示二度空間的攝影。整體要比2018年的《時間曾經打一個摺》(見2018年? 展評link)成熟。

 

不過利用現成影像,或許會為觀眾做成閱讀困難。因為不是每一位觀眾都會看過這些圖像,知道它原來的意思。《24-hours McDonald》與《The Last Scene of Stalker》,對看過Stalker這套電影的觀眾來說,或許會覺得這對相連畫(ditype) 很有意思,因為電影中的女孩同樣遭人忽視,選取的場景亦與麥難民死亡現場的桌子互相呼應,女孩的超能力和畫面的金色,似乎都是對死者的祝福。

 

比起電影定格和現成影像,她的裝置、物件或女性觸感作品,則獲得較少注意。這大概是因為欠缺共同話題所致。其實她這一類作品也非常出色,例如2001年在澳門婆仔屋的《室憶》,利用大量髮夾造成了浮在半空的裝置,原來堅硬的物料卻與懸浮輕柔的感觀造成對比。這次展覽以體操運動員李寧為題的《A Chinese Gymnast》,同樣呈現出這種失重的感覺。無論是裝置或物料所造成的視覺趣味,均巧妙地表現出失重的狀態,很有詩意。因此,影像原來的意義可能並不是關鍵。只是大家比較關注她作品中的知性思考,而忽略了藝術家對物質的微妙轉化。重要的其實是兩者相輔相成,反覆咀嚼影像,把無關重要的東西都過濾掉,讓物料說話。(與周俊輝新展覽《背影》的手法形成強烈的對比。)

 

 

《何倩彤:沼澤地》

展期:2020年1月9日至2月29日

展場:漢雅軒

大家遇到同樣的問題──就是因為與她的音樂口味不同,而無法解讀作品引用的歌詞。反之,用國旗扮床單鬼而成的《死皮》,則容易明白得多。

 

成員評價迴異:

 

有成員認為整體既幽默又恐怖。有些作品較直接,如《死皮》和《舊史》。有些作品如《一千零一夜之前》、《一千零一夜之後》、《愛之秘》等等,則需要讀者先了解典故和語境。而《打落弊》以黑色的毛覆蓋整面牆壁,效果嘔心,與Meret Oppenheim 作品Object (皮毛茶杯) 有過之無不及。比起她之前的作品,這次個展無寧是想即時表達因為運動而產生的憤怒。如罵人:「你去食屎喇!」從罵人食屎,到用朱古力來表達,其實已是一種極端的轉化。何巧妙地利用漢雅軒原有的玄關,令人有所奇待。錯落地分佈作品,令觀眾迴轉其間,整體氣氛抑壓,成功控制觀眾情。以階梯方式懸掛領導人頭像(《束之高閣》),與無端自轉的唱盤,也是神來之筆,強化了幽靈的感覺。就像鬼屋一樣,無一合理,充滿不確定。整體佈置相對個別作品效果成功。

 

有成員則認為有些作品太過直接,欠缺懸疑或聯想空間;作品之間的關係模糊,欠缺邏輯。《他卻切切想着那片純粹的冰原》,把維根斯坦的書頁中的空白放在燈箱上展示,亦嫌太過簡單,未能充份表現電影導演戴力‧渣文(David Jarman)對其對完美世界的追求的諷刺。又或許是她的處理手法相比起她背後的思考簡單;內容上亦過艱澀,令觀眾無法進入解讀。中間的地毡與床單鬼,被燈箱不及理地隔空,背面的地上又放着一個正在播放唱片的唱盤,令人摸不着頭腦。雖然看見藝術家努力想改變自己的創作方法同時回應時代,但作品與作品之間關係顯得堆砌,感受真是見仁見智。

 

這亦令人聯想起鮑藹倫去年11月在馬凌畫廊的《 大動作》。鮑的表達方式也可說是直接,例如《現實的幽靈》,不過只是把水點滴在熱板上讓其立即蒸發。但其簡單而細微卻很能觸動人。又例如《意志的幽靈》,整面牆壁都是蠟,出其不意,令人毛骨悚然。作品之間的互動、空間調配和物料的對話,要比何倩彤緊湊。

 

如何幫助觀眾了解藝術家的世界和指涉?也許連策展人也難以提供有效的方法,因為如果不作解說,觀眾便無從入手,只單獨欣賞其形式。但如果解說太白,又會失卻觀賞的趣味。所以真是非常兩難。加上以這位藝術家的性格來說,策展人一定要跟她同聲同氣,完全了解她的觀影與閱讀趣味,互相共鳴,才能合作愉快。

 

成員因此討論如果有策展人介入,會不會有幫助。但對於比較自我的藝術家,有時策展人可能很難介入。不過專業的策展人,也許亦可以有不同的入手方法,例如選擇站在觀眾角度與藝術家溝通。藝術家不應該期望策展人百份百認同藝術家,因為策展人的角色正是從中調配。

 

勞麗麗《保持緘默》

展期:2020年1月23至4月12日(延長展期)

展場:Tomorrow Maybe (逸東酒店)

主題和內容都非常「得意」(可愛)。藝術家和展覽都值得更多人關注和談論。

 

既貫徹其風格,但也加強了深度,例如敍事越來越複雜,甚至加入了科學知識。比「漫慢電視」系列緊湊。觀眾看到最後,發覺自己還是不明所以,正如在門外的點題作品《Talking plants》一樣,人類與植物的溝通往往以失敗告終。展場原有被密封的窗,一直都用窗簾蓋着,但她卻選擇移走窗簾,讓人看到房間是密封的事實。在眾多同場的展覽之中,鮮有地充份利用到展場的特性。

 

《冷火》以現場發酵過程配合錄像,與去年在Para Site《咖啡店》的展示方法類似。錄像揉合搭飛機的驚恐與發酵的原理,再後插入了一個傘運的鏡頭,有點對死亡顯出病態的着迷(morbid)。

 

相比起來,《欲壑難填》(廣州本來畫廊,2018)便顯得過於投入而說教,令觀眾無法進入。這次她的錄像則把自己的角色也放進去,使觀眾更容易投入她的視角。錄像雖長,但內容一點也不沉悶。點題之作令觀眾先了解整個展覽的設問,進內室後便會懂得去把玩。

 

還有一點顯得有趣,是電視、植物與發酵的類比。在密室之內,三者不管有沒有觀眾還是會繼續進行,默默轉化產生作用,不單是在內容上對話,而是所選取的媒介與植物在形態上的相似性。點題之作《Talking plants》旁白說植物是骨格精奇的格鬥者,雖不會走動,卻非常聰明地讓其他生命來完成生長的所需。雖然以自然和種植為題,卻沒有落入田原的浪漫。整個展覽見出勞麗麗從植物身上學習到的生命哲學。

 

看這個展覽令人不期然聯想到楊沛鏗也大量利用植物來做創作。作為觀眾只能看到他對植物沉迷,對觀眾來說卻有點難以進入。因為患有社交恐懼症,因此他的想法是以植物作為自己的替身,把植物設置在不同的場境,再表現植物被人忽視的特質。他對植物的歷史,研究非常深入,包括它的社會意義。但作品卻只流於表達個人掙扎,符合商業展覽的視覺趣味,而未能找到展示研究的合適方法。相反勞則成功帶動觀眾去反思自己對植物的無知,並且提供另一種富於節奏的呈示方式。二人剛好是一個「好睇」、一個「好賣」。


Art Appraisal Club展覽評論會議(2019.01)

日期:2019年1月20日 下午4時至6時
地點:油街實現
與會者:梁展峰、楊陽、阿三、丁穎茵、郭瑛、梁寶山(遲到)

 

「放浪城市」系列《靜靜雞摘13個如果︰靜漫一種》及《最大展》

「放浪城市」系列《靜靜雞摘13個如果︰靜漫一種》

展覽地點:中環皇后像廣場至香港動植物公園

展期: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1月27日

參與藝術家:周耀輝、黃照達

策展人:康樂及文化事務署主辦、香港視覺藝術中心籌劃

圖片來源︰https://www.info.gov.hk/

《最大展》

展覽地點:牛棚藝術村 12號單位、8號單位、N5號單

展期:2018年12月2日至 23日

參與藝術家:陳式森(三木)、楊秀卓、唐納天、陳素珊、俞若玫、syan aka MC Yan、羅文樂、陳麗雲、郭孟浩(蛙王)、黃慧妍、林嵐、林玉蓮、關尚智、陳翊朗、鄧國騫、劉南茜、杜躍 x 黎振寧、張煒森、陳泳因、勞麗麗、梁美萍、朱耀煒、程展緯、張志平、劉學成、唐景鋒、蕭偉恒、自己野(羅玉梅x 蘇瑋琳x鄺永嘉)、黃榮臻、馮美華、林東鵬、王永棠、唐偉傑、何遠良、擔泥 x 張景威、莫穎詩(共同創作:盧樂謙、Jesse Clockwork)、周俊輝、袁堅樑(丸仔)、張嘉莉、鄭怡敏(阿金)、黑馬騎士團

策展人:張嘉莉(C&G Apartment)

圖片來源︰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

  • 欣賞兩位藝術家的努力,但遊戲機制不太成立。撇除個人喜不喜歡打機,這個程式完全沒有遊戲層層遞進的機制,令人不知道為甚麼要跟著手機指示去行。例如它一開始就是皇后像廣場,有傳說指昃臣爵士像會在晚上跳到地面,所以人像的四周才豎起三角尖體。要是觀者不知道有這個傳說,便無法把握程式中的詩句和想像。而遊戲則叫觀者到水池去找暗號——但兩者又有甚麼關係呢?
  • 「放浪城市」系列的另一組作品,把聲音變成一閃一閃的所謂「聲音藝術」,已經很陳套了。
  • 因為失去方向(disoriented),所以到香港視覺藝術中心取了小冊子,讀了才再行《13個如果》。先前亦看了《最大展》,兩個展覽的觀賞經驗都很零散。《最大》不是一樁事件,好像是拋出了問題,大家走在一起,卻又凝聚不了甚麼。作品是有趣的,如周俊輝的,非常機靈(witty),還有楊秀卓黃永棠……展覽好像沒有平台去承接這些有趣的東西,值得深究。
  • 但這是C&G的特點嘛——模式穩定,題目亦醒神,但如何可以更捉緊主題?以排版來比喻,展覽是那個檔期之中版面最惡的——量最多、範圍夠闊,但C&G總是沒有用盡這一點。
  • 但《最大》亦可以當成是一個行動而不是展覽去理解——張嘉莉親自帶的導賞團說特意不在十年搞慶祝,而要等到第11年才搞。而最後的拍賣會,亦像是一個聚會,一起取笑藝術市場,又互相支持。互相支持這點很重要啊!例如陳泳因有提,她到C&G學畫,就是為了互相支持。這個文化和文化政治應該才是重點,所以即使楊秀卓只是一如既往以他的位置大叫……當大家都知道未來並不樂觀,能夠各自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,本身已經有意義。梁美萍的作品很個人,但也很有意義。
  • 那麼C&G的角色和貢獻又是甚麼?《落塘藝術節》比《最大展》好。作為藝術組織,C&G可以如何更有point?例如《策你老毛》或一系列批判西九的展覽,捉住了議題,但就是差一點,未能深入希望更好。不一定要很知性,但正因為如此,記者容易抽水,大家都只是重複既定想法。不單是展覽,大家平時都很支持C&G,因為它是現時少數能針對文化政治和社會的空間。但它往往只有姿態,卻拿不到主導權。
  • 亦有可能是他們不想觸到這個地方,而不是沒有能力。這可能因為一進入知性討論,便會產生別的政治。C&G就是想保持嬉笑怒罵吧。所以寫文章很重要,幫他們釐清。
  • 但問題是,這個嬉笑怒罵會把我們帶到哪裡呢?例如楊秀卓的作品雖然搶鏡(over the top),但藝術家的堅持和對政治的關注,仍是值得欣賞的。可是活動和作品之間,如何可以多推一步?現在真的是太輕鬆,失去著力點。作品之間有時互相抵銷。例如程展緯的信,是他一直在堅持的事情,但展覽的處理實在把它放得太輕,重要的議題就此沖淡了。這情況不只發生在程展緯的作品上。
  • 我們似乎想正面肯定他們刻意放輕的做法,但真是一個facebook post便被消化了……這是藝術家作為策展人(artist as curator)的觸覺,而且C&G無論在行內行外都已有一定知名度和影響力,這種放輕的做法似乎會讓文化政治議題太過容易被消費。好像每年燒西九(《西九化談實錄》系列——即每年七月十四召集大家把不滿寫下來然後燒掉),已燒了七年,仍然無法深化議題,亦未能製造關注。更可惜的是,用這種方法罵西九,最多只能泄憤。其實一次就夠,根本沒有消化整理問題。這個形式有值得被尊重的地方,交由別人策展,或者能令它更突出。
  • 「策你老毛」這個說法很有問題——我們連甚麼是「策展」都未搞清楚,便要去拆解它?策展在香港連地基都未有,而你就以藝術家作為策展人來拆?
  • 這種藝術家太大聲的情況時有發生,藝術家有時太英雄,不論老中青,有的還是把藝術界看得很簡單,只有魔鬼、天使、英雄與人民。可能是因為機構突然增多,所以感覺受到衝擊。但這種簡化想法,很容易被抽水。
  • 不是說香港沒有策展,只是說我們缺乏對策展的反思。而C&G宣稱是在反思策展,還找到了形式。但是,策展如果不是這樣,那麼應該是怎樣?不把策展講清楚,我們還是無法累積。所以這並不只是C&G或某一個展覽的問題。
  • 他們其實是清楚自己要以無政府方式行事的,但在概念化的過程中卻是封閉的。他們其實只是給一個題目(在政治上甚至很黃絲),但沒有再把作品消化整合到策展的概念之中。故此,他們可能真的不是在策展,亦清楚自己不是在策展。
  • 藝術家式擺位,就是只看作品需要,迴避詮釋——要窗就畀窗,要大聲可能就放遠一點。浪費了黃慧妍的作品;周俊輝作品亦不應放在那個位置。加上藝術家到最後一刻才知道做甚麼,方法如畢業展一樣。試想,如果把周俊輝楊秀卓的作品放在一起,一個在聲音上大聲、一個在視覺上大聲,可能更有趣。唯有用導賞來重組展覽,以時間而不是空間來重組,變成「分策展」(sub-curate」或「拆展」(de-curate);再加上遊戲方式讓觀眾自己重組…….
  • 回到《13個如果》,程式與定位總是不對,但又要順序行,常常卡著無法前進。其中一個任務是要參與者靜坐……已經給程式氣得七孔生煙,你還要我靜坐?我的電話未夠鐘已自動休機,又要從頭再來。叫我去公園找齊天大聖,很有想像力,如果是導賞團般一齊邊走邊看,而不是一個人獨自迷惘,我會更加高興。又或者只是小冊子,參與者按圖索驥便已足夠。小書的文字令人感動,圖像亦很有想像力,不過旅程好玩不好玩,就看你有多焦慮。
  • 這令我想起王浩然(已離港)幾年前在咩事藝術空間做的蒙古包,當時是八月,還有許多指示。熱到滿身大汗,還要人躺在包內?
  • iPad的format不行,換了Android機,卻裝不到app。最後要安排wifi 蛋和iPhone才行。雖然定位常會出錯,但出錯的地方亦能產生另一種閱讀。最有趣的地方是路線從北到南,地勢亦由低至高,與港島區由東到西不斷外延的發展方向剛好相反。這形式很有趣,時間倒序,還要你留意許多已消失的地標。選擇大家以為自己很熟悉,卻發現原來非常陌生的路徑。大家小時候會常去動植物公園吧!現在重遊,感覺十分有趣。本以為沒甚麼人會去,但原來不同國籍的遊客都會去,日常遛狗的菲傭又有,帶小孩的藝文青都有…… 這些動物為何會流落香港,都是殖民地的故事。可能上班日的景象更不同。想像如果晚上去行……應該會更奇異。
  • 但程式不順,拖到入黑的話,的確令人害怕,尤其是那些銅像位置,真是會教人想起鬼故事。
  • 我剛好遇上兩個日本女子在互拍,感覺更怪異。下來再看譚偉平的AR,但完全不明所以。好像想若隱若現,但現又不夠現、隱又不夠隱。好像三級片想若隱若現,卻兩頭唔到岸。
  • 用英國口音敍述,在香港文化博物館《潛行‧夢空間》的作品已做過。每個房間都擺放一些殖民標記,其實不太能把握他的思路。

 


再論鮑藹倫個展《當家當當家》及《新經緯系列3.1展覽:鏡頭下的紗廠》

鮑藹倫個展《當家當當家》
展覽地點:Para Site藝術空間
展期: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3月3日
參與藝術家:鮑藹倫
策展人:周安曼

圖片來源︰http://www.para-site.art/

《新經緯系列3.1展覽:鏡頭下的紗廠》
展覽地點:CHAT六廠
展期: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1月6日
參與藝術家:又一山人、鍾偉燊、何兆南、羅玉梅、謝明莊
策展人:CHAT

《新經緯系列3.1展覽:鏡頭下的紗廠》羅玉梅作品《11-1》

  • 與上次討論有不同的體會。鮑藹倫用抽象的方式講政治,例如為進念做的《借頭借路》,以幾何抽象來講壓抑。而洋紫荊的政治性就更強。
  • 但我看不懂現時的呈現方式,用有別於原來的技術來重現,原來已經粗糙的微粒放得更大……伴著iPhone成長的觀眾可能就不知就裡。
  • 沙發配合電視設置很有趣([令人回想起六四時在家裡從新聞接收這些影像的情景])
  • 她的作品明顯有處理技術的物質性,《借頭借路》簡直是教材,說明當時如何以VHS的技術做剪接,和它的形式美學。但除此之外的情感或政治,我就是看不出來。
  • 抑壓不就是沒有出路與重複,不難理解。
  • 《碧麗珠》令人很感動。從舊的版本到新的版本,小房間的物件[……] 回顧展原來可以做得很有尊嚴。裡面可以包括生命裡的陰暗面,因此更加完整。小房間與常見於回顧展的工作室一角不同,展覽沒有把它浪漫化和神化。更強的隱喻,是小房間在場內更像一個衣櫃。可能是藝術家對自己的疑問——我受壓迫,但我有沒有同時把壓迫傳給他人?《Recycling Cinema》一直被策展人以政治隱喻來閱讀,但其實創作的原意是很個人的,大概亦不要在這裡談。沒有把這些煽情的故事拿出來,正是策展的自控能力。
  • 要欣賞她的作品,不是「進入」,而是「immerse」——在沙發上看《藍》,用耳機聽Meredith Monk的聲音。白色的房間也是沉浸其中。
  • 但欣賞她的困難正是在於,要是沒有這些背景,便很容易只看到形式美學。這些很女性的東西,好想去理解,但很難理解。
  • 啊——那你先不要把鮑看成是女人!
  • 那區凱琳、尹麗娟和李慧嫻又如何呢?可能只是觀者的個性問題[疊聲爭論……]
  • 除了很「藝術史」地根據生平去讀作品,還有甚麼方法可以進入女性藝術家的世界?讀Judith Bulter……?
  • 鮑的作品很身體性,而身體是物質。且與剛在歌德展出的黃智詮比較,他的作品即使是四度空間(four dimensional,因為有時間),卻全都在牆上;而鮑則是要你用身體去感受,即使有時是用螢幕展示。早期的媒體藝術都有很強的身體性。
  • 這與羅玉梅在南豐的作品《11-1》有可比性。那是工人放午飯時的影像,她把影像投映在紗布上。訪問中,她說拍攝的時候廠房已拆得七七八八,其實已沒有甚麼好記錄,故她的著眼點反而是裡面的工人,作品讓他們顯得很有尊嚴。影像中的工人與建築結合在一起,工人如鬼魅般存在於建築之中,勞動被遺忘消失。她就是去告訴你無法記錄的狀態——其他參展者則好想去捕捉和記錄。展出的方法很聰明。紗的物質性和投映結合…… 她之前另一條片,鏡頭就是拍水裡的海草,你花時間慢慢看,會感到鹹的味道。她的作品很需要時間,但其實也很即時,即使只是11分鐘長。
  • 談起工人,會聯想到謝至德,亦可與謝明莊比較……[疊聲,不是人人有看]
  • 謝明莊拍了200位工人,以直螢幕播放,也有被拍攝者的名字,包括工人和建築師等…….
  • 無論怎樣都算是進步吧!起碼保育會提及工人。當然很值得挖下去。
  • 但拍攝還是不足夠——你拍了某人叫陳大文,但陳大文又是誰呢?又一山人拍攝痕跡——但這就是保育嗎?
  • 拍攝建築和保育過程,現在變成「煎釀三寶」之後的第四寶,是指定動作。戲曲中心那批作品都是建築過程中的工人。戲曲中心本身造型有點像鳥籠,作品就是在其中另搭起來的木建築——這到底構成一種怎樣的關係呢?
  • 「係愛定係責任呀?」想起Harry Potter第二集。
    [下刪八掛]
  • 這種方法好弔詭,被拍攝的對象有可能只是被再次滅聲而不是發聲。
  • Japanese American Museum舉辦名為《Gambatte! Legacy of an Enduring Spirit》的攝影展,展示攝影記者Paul Kitagaki的獨立研究計劃。Paul從華盛頓國家檔案館發現大批日裔拘禁營的生活照,並經過長年累月的調查,逐一與相中人會面,邀請他們重訪歷史現場拍攝肖像,記錄各人生平故事——是簡短的文字說明,還有現在與過去。文字與影像的分量是一樣的。
  • 展覽難做,難就難在許多時藝術家以為純粹圖像就已經足夠,忽略了文字說明。文字說明應有同等分量,才能讓觀者真的理解作品。這就是策展要做的工作,甚至藝術家本身都要去思考。
  • 與紀實攝影記者的合作經驗,值得借鑑。例如《端》的拍攝方法,是先有文章才去拍攝。拍的亦未必是現場,但觀點反而更突出。
  • 可能只是多行一步,好簡單去問《11-1》被拍攝者在做甚麼……[疊聲爭論]
  • 難搞是許多時攝影師一旦想放下新聞攝影的身份,便忽略了說明的重要性。
  • 另一個是Museum of Tolerance(L.A.)的展覽《Witness to Truth》,邀請了攝影藝術家Marissa Roth替大屠殺生還者拍肖像照。展覽中,每位垂垂老矣的生還者都留下莊重又自然的照片,並寫下他們對於劫後餘生的感想。其中一位老伯就說﹕「Although it is important to remember the past, don’t let the past rule your life.」老伯幾乎已到人生盡頭,而照片是在旋轉樓梯展示的。好有力,好感動!文字與圖像的互動非常好。另一位則用很詩意的手法去拍風景,但全部都是內戰或屠殺黑人的地點,以19世紀的技術去拍攝19世紀的歷史,未必要好多文字,卻有很豐富的想像空間。
  • 文字與圖像是intercontextual的——字不單是標題,更是製造語境。如何跟攝影前輩說明文字的重要性,而不是否定攝影的重要性?唯有退一步跟他們說,我是在處理影像而不是攝影。這與從概念藝術、裝置再理解攝影很不同。
  • 前輩也不一定是紀實攝影的,視乎他們有沒有需要從慣常的模式中走出來。問題亦不只是攝影師,還有其他藝術家。楊秀卓都是,陶塑藝術家亦如是。


Art Appraisal Club展覽評論會議(2018.12)

日期:2018年12月13 日晚上7時至9時1

地點:油街實現
與會者:梁展峰、梁寶山、楊陽、阿三、丁穎茵(視像)

Live I  :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yingkwokcurator/videos/2238820013038957/

Live II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yingkwokcurator/videos/288199261836383/

 

 

 

當家當當家:鮑藹倫回顧展 | Ellen Pau: What about Home Affairs? -- A Retrospective

 

展期: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3月3日

展場:Para Site 藝術空間

策展人:周安曼

 

 

三:楊陽你好鍾意這個展覽,不如你先來談談?

楊:不要常常用鍾意唔鍾意來開始吧好不好?重點不是鍾唔鍾意。展覽令人感覺舒服──黑暗、令人自然減慢速度。Ellen提過她很喜歡小野洋子。我多年前在MoMA看過小野洋子展覽,但我覺得Ellen比她還厲害。例如「兩頭唔到岸」,拍攝在皇后碼頭跳落海,夾雜著身體的片段播放。又例如撞牆。她在處理衝突──人有某種情緒,要以把身體撞到硬物來表達。這是她在這個展覽反覆出現的內容。她有一種先見,在1987年代已以「disenchantment of a statue」 為題,拍攝著衫公仔和真人人頭。人被外在環境異化,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身體去撞擊,才說明自己的存在。好厲害,即使已撞了這麼多年,仍能表達──未必是無力,而是面對廣無邊祭的權力時,用藝術、用錄像撞落去。Disenchantment 見到碎片,然後又再尋找碎片。生命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?衝撞、碎裂、再衝……。個展真的很原要。不是簡單以為Ellen的作品很浪漫便算。

三:因為作品之間可以互相參照,看到創作的主旋律。

峰:展覽開始見到Para Site自己策劃的展覽,利用空間用得純熟。敍述與空間分配得宜。個人沒有進入她的符號。循徊播放着的都是她的經典作品。例如《兩頭唔到岸》與《借頭借路》。有些作品我看過三次,每次不同的設置,亦隨着時代進步,使用的科技亦改變。但看來她還是最鍾情循環播放。十多年前感覺技術不能滿足她的需要,但現在有沒有能解決這個問題呢?看這個展覽會想起Re-made的問題。

三:Re-made了甚麼?

楊:這次都是screen base。我不清楚她從前用甚麼?幾個作品都有re-made。這個概念亦很有趣。錄像就是循徊播放,與這一代藝術家很不同。她保留了錄像粗、矇效果,當中有很多很微細東西,構成了錄像本身的另一個真實世界。與今日我們刷電話也是在相同的一個世界很不一樣。

峰:recycle cinema 以弧度投映,這個re-made又怎樣?

楊:recycle cinema指的是閉路電視,而不是再造個cinema。

峰:我想再借另一個作品《借頭借路》來討論。這個作品原來用電視來放,不會見到粗微粒。現在把VHS數碼化再播。她似乎在創作不同的敍述格式,這本身已很引人。如果再看內容,便更有趣。至於re-made ,有趣的不單在技術上回可重做,而是回顧展如何重做作品。傳統雕塑或繪畫還可以重現,但裝置並不可能。技術改變,使藝術家不能只是重複作品,而是重做作品。

三:進門右邊的作品是舊作。另一件是re-made。

楊:肯定Ellen是想做新作。對藝術家來說,回顧不單是回顧舊作,而是讓藝術家自己回顧自己。這可以扯到馮漢紀的展覽。大家有沒留意,黃啟裕並沒有用「retrospective」這個字,而是用「Time/Space」。

峰:這陣子大家都不想用「retrospective」這個字

三:Ellen有用。

楊:為甚麼你認為大家不想用?

峰:藝術家不太想用。展策或觀眾對回顧較有期待,希望能將作品的意義進一步展開。但藝術家作為第一身,有時就不太覺得需要這樣做。

三:但策展一定會加入新的角度嘛。

峰:尤其是個展,便很視乎藝術家與策展人的合作。像黎肖嫻多年前替蔡仞姿做的個展,便分為Para Site和1a兩個展場,區分開回顧和重做。對策展人來說,做回顧最吸引人的地方,可能正是對藝術家的理解,和借藝術家來展示某個年代的面貌。總會思考應該把藝術家放在那些年份的大歷史去,但如何選擇才能突顯兩者重要性?

楊:這個展覽好明顯是由藝術家主導。就是那些令人感到刺手的東西。

峰:Ellen作品與那個年代很脗合,例如八九。但如何令觀眾更加投入?

三:我很怕看時序表。尤其如台北當代美術館那堵場,真是長得無法消化。這個展覽本身已很清楚,會知道她與那些團體的關係或社會事件。

峰:加插一些剪報可能會更好,可以讓觀眾看到藝術家如何回應時代。

三:這個安排很好,近看才知原來不是看說明而是作品。

峰:展覽的好處是不過份依賴文字。只是我希望加多一點時代的暗示。

三:又或者是Ellen自己個人生活?

楊:Ellen未必會想。何況她的作品已經坦盪盪。至於加入時代的暗示。我認為整個展覽的原則是不希望把她經典化、不是想嘩眾取寵引人注意。我喜歡She Loose,很有趣,起初不知道作品是甚麼,後來聽到她講廣東話。

三:那個處理很聰明。放着的凳仔,令觀眾要迫近牆面;然而投映卻非常巨大,令你只能看要模糊一片。而播放着的,不過是水珠在玻璃上的流動。

楊:我起初看不見是水珠,以為是911人們從大廈跳下來求生的片段。Ellen之所以厲害,是因為她能觸碰到一些很普遍的人類情感,或不要說是普遍性,而是人類處境。那個轉捩點,加上那些音樂。我不想用喜歡不喜歡來講我的感受,只是想說展覽呈現的方法,令她的作品很有被尊重的感覺。

 

時/空:暫如照片──馮漢紀與當代攝影對話

 

展期:2018年12月4-19日

展場:香港藝術中心

參展藝術家:馮漢紀、顧錚、高志強、劉清平、劉博智、劉衛、梁家泰、文念中、岑允逸、黃淑琪、王禾璧

策展人:黃啟裕

場刊

 

 

楊陽:我對馮老師說個騷好好睇。「前衛視野」其中一組「蝴蝶」作品,我開展前看過。但沒看到是如何裝置,又沒有人、不知如何進入,以為是哲學性作品。到場發覺原來是印在透明膠片上,也便覺得很合理。

一進入場,整個調子建立得很好。「當代」主題明確,展覽亦不是群星拱照。展覽設計很能幫忙了解他的當代。「老中國」那一批作品,對人很有情懷。亦幫助進入其他部份。

峰:我喜歡看馮sir的相片,基本構圖好看[……]觀賞過程舒服。

三:回應藝術家每人有一堵牆加以介紹。展覽是令人看得很舒服,三個部分設置清晰。攝影與攝影的時間有關──與攝影對像和攝影潮流有關。平行閱讀,令人看得舒服。

峰:藝術中心擺攝影展。作品數量有時會令人覺得滯。

梁:視乎作品質素。他的相每一張都好看。

眾:尤其中國那一批。

三:一定要有數量。只是一兩張不足以見出他取鏡的優點。

梁:有時我們會罵足幾小時。難得有個好看的展覽。我猜預算不多,但卻又做得好。

楊:一向都是這樣……不用提。

峰:人像好像有點矇……

梁:「當代」這一點,從他找回應藝術家展出作品,到再為他/她們拍攝造像──「當代」概念開展得很好。聽導賞說是拍錄像時同時拍攝人像。展覽令他進一步創作新作品。馮的作品與回應藝術家的作品一起對讀,能開展出空間豐富閱讀。可惜無法把所有訪問都看完。我只看完了劉博智的。[指「重歸故里」]那個錄像好正!劉與馮二人剛好都在改革開放時開始回去拍照;然後又在二、三十年後再次回去。他們是同代人,有相同的關注,但又用不同的方式拍攝中國。與其他世代對中國的想法很不同。二人千禧後突然想起去找文革遺迹。馮拍毛像、劉拍剝落的牆壁,而你知道底下有標語。二人都不是懷舊、戀物,不是798的大紅字標語。很有層次──雖然已經經歷了許多,也是看見與看不見之間。剛好設置在展覽最底層,與開場見到的「中國、我的中國」,接開了距離又互相呼應。

峰:想看相和「實淨」作品;或想看史料和資料的──都能滿足。小冊亦把分類講得很清楚。

梁:與顧錚的對比亦很有趣。改革開放後他們立即回去找同道。大家鏡頭下都是中國,但又彷彿有所不同。

三:馮自己寫的那段關於中國的文字寫得很好。他在廣州出世,再來了香港。[「我有兩個家」]可以對應到影像裡對中國的理解。

梁:我猜年青觀眾看中國會很不一樣。

觀眾一:我沒有看展。但聽你們講,很想知道他跟劉香城的分別。

梁:劉香城很不同。劉捕捉大敍事。而且身份不同。馮身在學院。而劉作為記者,多在歷史時刻前去見證,視點不同。而劉博智之所以有趣,是因為他原來是滿懷歡喜去拍攝中國,但被發現作品拍攝題材比較晦暗,於是便被禁止發表。然而他卻在錄像訪問中輕描淡寫地講述出來。可以看到攝影裡的中國,不只是黨的中國,或完全是反面的中國。當中有很多互動。

三:這是因為他們是行路去搵,一面好像是在遊歷、一面則在記錄。所以不是預設或大歷史之中的中國。

梁:這令我想起我看到的夏泉碧照片。八十年代許多不是土生土長的香港藝術家,都想趁改革開放去了解中國。夏的檔案裡便有一批遊歷中國的照片。那種好奇心很相似。其實值得深入研究。

楊:那你是認為現在的攝影沒有這個背境?我指年青一代。

梁:我沒看好多。但展覽也有沈允逸拍攝廣東一帶的廢遊樂場。但似乎中國並不是重點。或是對中國的關心。

峰:王禾璧等也有提及與新一代的不同──好快便會試新的東西。大意是說還沒有摸清楚攝影,便會試其他媒介。也不是好或不好。只是相比起他們,不會像他們那麼沉醉在框內。所以說前輩的攝影好多野睇,框架構圖紥實、再去看符號和故事。

[鐘響。限時到]

觀眾二問:馮先生作品都在廣東?

梁:不是。絲路、深圳、北京……可能更不止

峰:中國之後還有在芝加哥讀書。

梁:一開始便說「我的中國」,會不會有年青觀眾抗拒?

楊:就是說This is ‘my’ China. Not yours China. It’s not what it claims itself China. 所以年青人應好愛戴呢件事。當然我是put words into his mouth。亦可以說這個馮漢紀作為藝術家,是一個控訴。雖然他並不是在控訴。

剛在說年代。我之前做過高志強展覽。我也不太認識新一代攝影。但看劉衛、賴朗騫等。他們的作品沒有那麼多人情味。好似年青人對身邊人不感好奇。我不知道這是反映世代的誤差,還是沒有把這個好奇放在攝影裡表達──那是可以的。馮老師年紀比高志強還要大,作品裡你可以看到他們的又愛又恨,會去關心、找尋笑容,會去找對人的觸動。但年青人很少見到他們對身邊人感到喜樂或觸動。

三:不是用這種方法拍?

梁:可以回想《家》。可惜漏了看Xyza Cruz Bacani的個展。(Link)

楊:啊, 我想起,就是之前Valerie展覽中那一位?

觀眾三:想問文字與展覽的關係。因為我見到好多字。

峰:文字好多時是解釋創作動機。去了甚麼地方、為何是這些人等等。尤其是他去了芝加哥讀書時候拍的那些朋友。簡單來說就是創作背境。可能因為作品好看,所以不覺得煩。

三:看了照片,便會令人有興趣知道更多的背境。睇完之後會想知道相中人是誰、是在甚麼地方出現?這些資訊都是關鍵的。文字亦會說明當時有甚麼潮流,令人明白相中的實驗。文字不要多,但是重要。如「我的中國」,也真的需要知道是在那裡,例如是深圳?是北京?如果不是紀實攝影,文字便可能沒那麼重要。

 

Under‧line

展期: 2018年12月7-22日

參展藝術家:曾翠薇、羅琛堡 、何晉暐 、李雪盈 、馮程程/李慈湄

策展人:羅琛堡

 

梁:據說是從馮程程的劇場作品《石頭與金子》出發。近年前進進劇場在推動新文本。而馮程程則是寫和導新文本的創作人之一。馮程程近年開始關懷勞動,戲對新自由主義在香港有很多關注。例如戲裡有一條起來起去都無法完工的橋;也有人從橋跳下來。戲設定在一個非常疏離的屋苑,不斷有人會跳樓死,指涉富士康。不知道大家沒看戲只看展,會有何觀感。

峰:無。無關係。

觀眾三:無。只見門口那塊錦旗和地面的膠,有些數字或數據。會令人思考之間有甚麼關係,要用自己的經驗去想。

峰:好典型中大藝術系的展覽。羅琛堡沒放太多文字說明。聲音作品令人以為是作品一部份,但原來是一位台灣藝術家李慈湄的作品。對應香港作品加回應。

楊:不是。現場導賞說是李慈湄馮程程作品。

峰:所以令人搞不清楚。[眾議]

楊:亦可以是倒轉。作品回應聲音。

梁:﹝映光幕打出曾翠微作品﹞ 這個便有金有石頭了![眾笑]

楊:物料撞得很好。

峰:還有些藍藍綠綠的燈,有[色情]「架部」的感覺。

梁:馮程程會在《藝術勞動──買定離手》展覽完結時有演出[下刪廣告]。我們談勞動,往往會用寫實方式、或好像藝術神程展緯的直接介入。但我們對勞動的思考是抽像化。所以我們在尋找抽像的方式來談勞動。剛才大家說無法在展覽中看到清晰的敍事。但大家可再思考一下甚麼是數字──數字是抽像的。勞動是被數字所抽像化和管理。但我未看展覽,不知有沒有關係。

楊:我認為是。馮將唱歌仔的喇叭放在廁所,女聲在唱「小皮球、香蕉遊……」。而箱子旁的耳筒則把歌仔變成了機械的音調,把人聲抽走了。好像是廁所人聲的痕跡。但我不肯定她是否在講人生數字化。如果是,那其實幾千年前已經是這樣,與你今日講的勞動異化,或薪資勞動(wage labour) ,並不是新事物。將勞動數字化或可計量……這要解釋更多才能回到作品。曾翠薇的繪畫有很多層次,是在反覆試驗的過程中實現,那些當然亦是勞動。但我想談的不是勞動。這個展覽很奇怪,它是聲音導向(sonically driven),與雕塑或繪畫都好配合,但它不是要敍事。除了羅琛堡自己的作品。我一向都不明白為何策展人要在其中,可能他有很好的原因──但我也不是想談策展。何晉暐的作品裡那些留海,後面的影好像有個網,當中編織的層次很有意思。我不明白羅的為甚麼要這樣做。那些膠好假,但地氈卻是很有質地的東西。與馮程程的箱子撞在一起,好似撞散了件事。如果空間能再大一點,幾條音軌會發揮得更好。如果廁所與出面的音軌能拉開多一點,就更好。

三:還有窗外的聲音…..

峰:這樣的展覽都可以談這麼久[眾笑。眾議。]還有那卷膠紙。

三:我們之前是有談過羅的作品…….

峰:現在讀混合媒界的學生不會這樣做,作品乾淨許多。早年中大藝術系做的東西會有畫家式觸覺(painterly touch),將作品當成立體的繪畫。例如那一筆顏色要出少少、不要那麼規則。

梁:那李傑算不算?

峰:已經不同。他是扮出界,好大意思。這一種是很潛意識地做。

觀眾四:可否說李傑是矯情?

峰:不是。只是對物料的敏感或關注不同。就如之前談鮑藹倫。每個世代的人的生活經驗不同。例如還是有拍電影的人強調一定要用菲林。未必與技術有關,而是很生活、很主觀。在手上覺得怎樣才舒服,例如水樽要不經意地放在那裡。簡單分類,這種上一代的書家觸覺,現在連學習繪畫的方法都改變了。故做裝置亦不會要求有繪畫感。不是好像吹好了頭,又要故意弄鬆它。[眾笑]
大家都談談吧!我們這裡不是要大家只坐著,完了去攞燒肉飯。

觀眾五:我昨晚去看,每個角落都有作品。但聲音不清楚。

楊:不會啊。膠後面有一條聲軌。窗是打開的……

峰:如果有機會,會去問羅燈光為甚麼這樣打?這個彷草地打了紅色。他說只是因為想它不要看起來太假。我不知道晚上燈光有沒分別。

楊:另外還有一箋紅燈,關公紅。可能是想空間變得溫柔點?那應該打粉紅才是。

三:那些物料都要燈才突出。

梁:六樓其實不易用。

三:那你還叫我去六樓做展覽?

梁:百呎住家,很細,反而更突出。六樓空間則尷尬,方正但又有樑柱,大也不是大,細也不是也。很難用。

三:光影作坊也細,但感覺夠白盒子。

峰:我告訴羅我雖然是評審員,但其實只是想來偷師。

三:例如這個斜角,破一破……[眾笑]

峰:展覽當然有風水!

梁:令我想起去年姚妙麗在唐樓的展覽。這類展覽令人很期待如何利用空間。

峰:上一個展覽建了一間房。

三:可以聯想起咩事,但那邊就怎樣玩都可以。

峰:所以不是玩還是不玩,而是必須處理。

觀眾五:你們說他們用畫家的觸覺去處理,令我想起十多年前學畫畫,老師說你畫綠色,就必須要在另一個地方加點紅色。加上它的投映是斜的,令我不會只孤立地看地氈。是整體。

 

《「最」大展》| 'THE' Survey Exhibition
展期:2018年11月1-23日

展場:牛棚藝術村 12號單位、8號單位、N5號單

參展藝術家: 陳式森(三木)、楊秀卓、唐納天、陳素珊、俞若玫、syan aka MC Yan、羅文樂、陳麗雲、郭孟浩(蛙王) 、黃慧妍、林嵐、林玉蓮、關尚智、陳翊朗、鄧國騫、劉南茜、杜躍 x 黎振寧、張煒森、陳泳因、勞麗麗、梁美萍、朱耀煒、程展緯、張志平、劉學成、唐景鋒、蕭偉恒、自己野 (羅玉梅x 蘇瑋琳x鄺永嘉)、黃榮臻、馮美華、林東鵬、王永棠、唐偉傑、何遠良、擔泥 x 張景威、莫穎詩(共同創作:盧樂謙、Jesse Clockwork)、周俊輝、袁堅樑(丸仔) 、張嘉莉、鄭怡敏(阿金)、黑馬騎士團

策劃及統籌: C&G藝術單位

 

三:背境是這樣的。C&G成立十周年,是個小型獨立空間,搞許多另類的東西。因此才能找多那麼多藝術家一起來以「最」為題材。很多作品都是很幽默、很好玩。因為知道C&G很能玩,故作品很多面向、很另類,而不是些很嚴肅的作品。

梁:不是啊。楊秀卓的課題很嚴肅「大阿哥睇住你」

三:是態度。好多都是散鬆、嘲弄性質。

峰:是自由,讓藝術家做自己想做的作品,亦與展題脗合。

梁:這正是阿金的特點。好正。他是有展題,但你放甚麼入去都可以。

楊:The Survey

峰:人數上完全是。而且很反映到近期狀況。例如楊秀卓,反映大時代。即使是周俊輝的也是回應大時代。劉南茜《恐懼日記》就更明顯。

梁:你帶了好多次導賞……

峰:當然藝術家都是想做自己的作品。但有三份之一作品都是要觀眾去玩,才知道所以然。剛才說的《恐懼日記》,一部是藝術家自己寫的,另一部則是由觀眾去寫。羅文樂用文字記述他如何畫畫,那觀眾真的要去畫,才能參與展覽最後的拍賣會。另一些未必與主題有關,但蕭偉恆那個也要觀眾自己參與去推鏡頭。

觀眾六:籃球架呢?

峰:那是阿喜及阿欣的作品。作品的另一半設在1a,簡單來說即是對賽。這很有趣。這個地方原來也是藝術空間。打藍球會說友誼第一比賽第二。這個作品用到場地特性。又例如馮美華著我一定要介紹她的作品,說那隻叫Billy的牛很重要。因為人們經常餵牠吃東西,令牠以為有膠袋便有食物,而牛卻不懂拆膠袋才吃東西[於是死了]。

楊:我很喜歡這個作品。

梁:我不明白那間房為甚麼一地是水。

三:尿池每一小時噴一次水。

楊:馮的那個好錐心。聽小朋友在唱,又給膠袋罩著,以為他是傻的。之後馮自己又加入唱。這件本來是很嚴重的事,但她卻用唱歌仔來講。那個對比令人疑惑,難道我們真的那麼糟糕?

梁:其實展覽都很有野心。大廳之餘還有兩個房間。另一邊把所有要暗室的作品都放進去。大廳作品亦沒打燈,但令人感覺也可以。

三:因為知道C&G,亦因為展場不是白盒子,所以會接受他/她們的手法。不是因為無錢,而是落到他/她們手中也是可行。

峰:我想跟進俞若玫的作品。我借工作需要去問她作品其實想講甚麼?因為否則的話,藝術家未必會肯答我。她說她原本是念翻譯,「意義對我而言總是在浮沉」(Meaning is suspended to me.) 物件被砌成一半一半,而物件之間是有順序。例如糖紙、工作證、舊雜誌….其實不太完全明白。

另一個是陳式森(三木)的作品,用木棍頂著紙盒。也不太明白想做甚麼。

C&G典型是最正經的會有、最不正經的也會有。

楊:黃榮臻那個石頭在轉的錄像好正;鄧國騫那個也很正經。

峰:沒有古靈精怪的,會覺得不滿足──唬,看C&G竟沒古靈精怪?否則好像講鬼古卻沒有鬼一樣。

觀眾七:是很好玩。雖然是時事,但也很好玩。峰說與時代關係緊密,故此已入了腦,也有這種感覺。我前後看了三次。

觀眾八:即是C&G的品牌好鮮明。好似峰說的沒有古靈精怪就不是C&G。

三:這是他/她們的方法。好像之前在亞洲藝術文獻庫,面對一大堆資料,她們便會用常識問答比賽方式來消化。又好玩,又可以參與。但又不失重要性。這是C&G的手法。

梁:好街坊、好落地

三:好像每年打小人,找藝術家和街坊去做。

峰:已做了五年。

三:好似好兒嬉,隨時可以去玩,又會間中甩碌,但原意還是繼續在發展的。

梁:正是這個最有戲劇性。

三:像藝術發現頻度,又低技術、不剪接,就是用自己i-phone到處拍。

梁:還有M+未談。

眾:留下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