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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 2020年3月15日

地點:香港仔neighbourhood cafe

與會者:梁展峰、楊陽、阿三、丁穎茵、梁寶山、郭瑛

整理︰梁寶山

 

《詩,每天,死亡-馬琼珠個展》

展期:2020年1月8日至2月9日

展場:光影作坊

展覽到底是輕浮還是沉重?

 

藝術家原想做一個詰問甚麼是攝影?回歸到菲林的展覽。但受運動影響無法創作,所以改變方向。處理沉重的死亡,雖然藝術家自己覺得「很浮」,但大家都認為展覽作品完整。與去年林東鵬的《山洞記》(見2019年? 展評link)同樣是以畫家的手法(painterly)處理整體空間。《缺席父親的喪禮》,高度壓縮對喪父和對死亡的情緒(亦有成員質欵作品的情緒其實不強烈)。《24-hours McDonald》亦是關於死亡,反覆描繪麥難民的新聞圖片,重新關注這位生前被受忽視的無家者。藝術家似乎已找到如何用這種繪畫現成影像的方法來回應社會。馬琼珠再次以平面堆疊的方式,像雕塑一般來展示二度空間的攝影。整體要比2018年的《時間曾經打一個摺》(見2018年? 展評link)成熟。

 

不過利用現成影像,或許會為觀眾做成閱讀困難。因為不是每一位觀眾都會看過這些圖像,知道它原來的意思。《24-hours McDonald》與《The Last Scene of Stalker》,對看過Stalker這套電影的觀眾來說,或許會覺得這對相連畫(ditype) 很有意思,因為電影中的女孩同樣遭人忽視,選取的場景亦與麥難民死亡現場的桌子互相呼應,女孩的超能力和畫面的金色,似乎都是對死者的祝福。

 

比起電影定格和現成影像,她的裝置、物件或女性觸感作品,則獲得較少注意。這大概是因為欠缺共同話題所致。其實她這一類作品也非常出色,例如2001年在澳門婆仔屋的《室憶》,利用大量髮夾造成了浮在半空的裝置,原來堅硬的物料卻與懸浮輕柔的感觀造成對比。這次展覽以體操運動員李寧為題的《A Chinese Gymnast》,同樣呈現出這種失重的感覺。無論是裝置或物料所造成的視覺趣味,均巧妙地表現出失重的狀態,很有詩意。因此,影像原來的意義可能並不是關鍵。只是大家比較關注她作品中的知性思考,而忽略了藝術家對物質的微妙轉化。重要的其實是兩者相輔相成,反覆咀嚼影像,把無關重要的東西都過濾掉,讓物料說話。(與周俊輝新展覽《背影》的手法形成強烈的對比。)

 

 

《何倩彤:沼澤地》

展期:2020年1月9日至2月29日

展場:漢雅軒

大家遇到同樣的問題──就是因為與她的音樂口味不同,而無法解讀作品引用的歌詞。反之,用國旗扮床單鬼而成的《死皮》,則容易明白得多。

 

成員評價迴異:

 

有成員認為整體既幽默又恐怖。有些作品較直接,如《死皮》和《舊史》。有些作品如《一千零一夜之前》、《一千零一夜之後》、《愛之秘》等等,則需要讀者先了解典故和語境。而《打落弊》以黑色的毛覆蓋整面牆壁,效果嘔心,與Meret Oppenheim 作品Object (皮毛茶杯) 有過之無不及。比起她之前的作品,這次個展無寧是想即時表達因為運動而產生的憤怒。如罵人:「你去食屎喇!」從罵人食屎,到用朱古力來表達,其實已是一種極端的轉化。何巧妙地利用漢雅軒原有的玄關,令人有所奇待。錯落地分佈作品,令觀眾迴轉其間,整體氣氛抑壓,成功控制觀眾情。以階梯方式懸掛領導人頭像(《束之高閣》),與無端自轉的唱盤,也是神來之筆,強化了幽靈的感覺。就像鬼屋一樣,無一合理,充滿不確定。整體佈置相對個別作品效果成功。

 

有成員則認為有些作品太過直接,欠缺懸疑或聯想空間;作品之間的關係模糊,欠缺邏輯。《他卻切切想着那片純粹的冰原》,把維根斯坦的書頁中的空白放在燈箱上展示,亦嫌太過簡單,未能充份表現電影導演戴力‧渣文(David Jarman)對其對完美世界的追求的諷刺。又或許是她的處理手法相比起她背後的思考簡單;內容上亦過艱澀,令觀眾無法進入解讀。中間的地毡與床單鬼,被燈箱不及理地隔空,背面的地上又放着一個正在播放唱片的唱盤,令人摸不着頭腦。雖然看見藝術家努力想改變自己的創作方法同時回應時代,但作品與作品之間關係顯得堆砌,感受真是見仁見智。

 

這亦令人聯想起鮑藹倫去年11月在馬凌畫廊的《 大動作》。鮑的表達方式也可說是直接,例如《現實的幽靈》,不過只是把水點滴在熱板上讓其立即蒸發。但其簡單而細微卻很能觸動人。又例如《意志的幽靈》,整面牆壁都是蠟,出其不意,令人毛骨悚然。作品之間的互動、空間調配和物料的對話,要比何倩彤緊湊。

 

如何幫助觀眾了解藝術家的世界和指涉?也許連策展人也難以提供有效的方法,因為如果不作解說,觀眾便無從入手,只單獨欣賞其形式。但如果解說太白,又會失卻觀賞的趣味。所以真是非常兩難。加上以這位藝術家的性格來說,策展人一定要跟她同聲同氣,完全了解她的觀影與閱讀趣味,互相共鳴,才能合作愉快。

 

成員因此討論如果有策展人介入,會不會有幫助。但對於比較自我的藝術家,有時策展人可能很難介入。不過專業的策展人,也許亦可以有不同的入手方法,例如選擇站在觀眾角度與藝術家溝通。藝術家不應該期望策展人百份百認同藝術家,因為策展人的角色正是從中調配。

 

勞麗麗《保持緘默》

展期:2020年1月23至4月12日(延長展期)

展場:Tomorrow Maybe (逸東酒店)

主題和內容都非常「得意」(可愛)。藝術家和展覽都值得更多人關注和談論。

 

既貫徹其風格,但也加強了深度,例如敍事越來越複雜,甚至加入了科學知識。比「漫慢電視」系列緊湊。觀眾看到最後,發覺自己還是不明所以,正如在門外的點題作品《Talking plants》一樣,人類與植物的溝通往往以失敗告終。展場原有被密封的窗,一直都用窗簾蓋着,但她卻選擇移走窗簾,讓人看到房間是密封的事實。在眾多同場的展覽之中,鮮有地充份利用到展場的特性。

 

《冷火》以現場發酵過程配合錄像,與去年在Para Site《咖啡店》的展示方法類似。錄像揉合搭飛機的驚恐與發酵的原理,再後插入了一個傘運的鏡頭,有點對死亡顯出病態的着迷(morbid)。

 

相比起來,《欲壑難填》(廣州本來畫廊,2018)便顯得過於投入而說教,令觀眾無法進入。這次她的錄像則把自己的角色也放進去,使觀眾更容易投入她的視角。錄像雖長,但內容一點也不沉悶。點題之作令觀眾先了解整個展覽的設問,進內室後便會懂得去把玩。

 

還有一點顯得有趣,是電視、植物與發酵的類比。在密室之內,三者不管有沒有觀眾還是會繼續進行,默默轉化產生作用,不單是在內容上對話,而是所選取的媒介與植物在形態上的相似性。點題之作《Talking plants》旁白說植物是骨格精奇的格鬥者,雖不會走動,卻非常聰明地讓其他生命來完成生長的所需。雖然以自然和種植為題,卻沒有落入田原的浪漫。整個展覽見出勞麗麗從植物身上學習到的生命哲學。

 

看這個展覽令人不期然聯想到楊沛鏗也大量利用植物來做創作。作為觀眾只能看到他對植物沉迷,對觀眾來說卻有點難以進入。因為患有社交恐懼症,因此他的想法是以植物作為自己的替身,把植物設置在不同的場境,再表現植物被人忽視的特質。他對植物的歷史,研究非常深入,包括它的社會意義。但作品卻只流於表達個人掙扎,符合商業展覽的視覺趣味,而未能找到展示研究的合適方法。相反勞則成功帶動觀眾去反思自己對植物的無知,並且提供另一種富於節奏的呈示方式。二人剛好是一個「好睇」、一個「好賣」。